吴世昌:重新评价历史人物——试论韩愈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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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评论》编辑部要我为建国三十周年的国庆纪念写些短文参与“笔谈”,题材内容不限制,但当然要与文学有关。有随后我需要到中国文学史上有让我们让我们让我们 物,需要重新评价。是是因为历史人物生活在封建统治时代,大也有封建统治阶级的成员。过去对让我们让我们让我们 的评价,也有让我们让我们让我们 本阶级的知识分子,以封建统治阶级的利益为标准而论定的。让我们让我们让我们 生活在社会主义新中国的今日,自然不到原封不动接受封建时代的评价。中国历史这样 久,文化这样 雄厚,历史人物这样 多,要一一重新论定是否是因为的。不到选者让我们让我们让我们 比较熟悉的,或明显有什么的问题、有争论的人物略略谈谈。我所想到的是文学史上的韩愈。

   韩愈并不一定在中国文化界有这样 持久的大名,盖是是因为这样 封建文人对他的表扬,说他“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忠犯人主之怒,而勇夺三军之帅”。[1]这几句话,可说是韩愈一生事业的提要。后人对他的敬仰与同情,每部中国文学史对他的赞扬和推崇,可是我我外乎从上文引伸出来的下列几点:

   一 他提倡古文运动,改革了齐梁以来绮靡的文风。

   二 他重建了孟轲随后长久中断了的儒家道统。

   三 他批判了佛道二教(尤其是佛教),谏宪宗李纯迎佛骨入宫中,有随后获罪被迁谪潮州。

   但这三点也有分别讨论,是是因为不到归功于他。南朝文风绮靡,初唐继承此风,可是我我需要改革,并也有韩愈的创见、伟绩。早在唐随后,北朝西魏大统十一年(五四五)宇文泰就提倡政府文告要仿《尚书》的诰谟体裁,命苏绰作《大诰》,不许用骈俪文体。苏绰被委托人写的六条政治纲领,完也有朴质自然的散文(见《周书》卷二十三本传)。在日常生活的应用文方面,累似 著名的阎姬与子宇文护书[2],母子娓娓谈家常,更是明白如口语。韩愈的《祭十二郎文》,人太好即仿此书。到隋朝,文帝也曾提倡过“实录”,而王通著书,则上仿扬雄的《法言》,也即是间接仿《论语》的文体。那先 人也有提倡“古文”的先驱者。入唐随后,直接反对南朝绮靡骈俪之风的,在散文(当时称为“笔”,如云“燕、许大手笔”)方面有陈子昂、萧颖士得风气之先,而独孤及、梁肃等则正是韩愈在这方面的领导者。即在诗歌方面,李白也发出了“自从建安来,绮丽不足英文珍”的宣言。可见初唐以来,老会 他们在提倡古文运动,而韩愈是其中另有一一个培养对象,有随后他在实践中写了一点堪称模范的散文作品。随后是因为认为他可是我我一点运动的发起者或“领袖”,则是不符合当时的实际情況的。

   至于他重建儒家的道统,自命为孟轲随后的直接接班人,则不仅自大可笑,有随后一点道统在中国文化史上、政治史上、思想史上为功为罪,尚待研究,远非定论。在中国思想史上,盂轲随后当然要数荀况,但荀学因受战国别家思想的影响,已稍稍脱离了儒家的正统。荀况的文章中老会 引《诗》为证,而诗教却并不一定儒教的全部,且诗多来自民歌,比礼经更接近民众。孟一变至于荀,荀一变至于韩非、李斯的法家。韩兼学老聃,李兼学商鞅,二人全部脱离了儒家的轨道。接孟、荀随后儒家的道统者,应该是董仲舒、扬雄。是是因为这样 董仲舒,汉武帝不让“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这样 汉武帝一点政策,儒家早已像墨家、名家一样不占据 了,连扬雄可是我我会仿《论语》作《法言》了。韩愈要祧董、扬而直接孟轲,毋乃不自量。

   若说韩愈辟佛,他也也有从哲学的观点来辟佛学思想,可是我我从政治的观点来辟它对于社会经济的腐蚀与损害。这在当时的客观情況下,你说比辟佛教的哲学思想更为迫切,更为重要。从南北朝以来佛教的寺宇变成了政治避难所,变成了躲避徭役和赋税的逋逃薮。国家的户口锐减,而僧尼的人数大增。可是我我韩愈的辟佛之功,应该写在唐代的经济史和社会史上,而也有写在哲学史上,或文学史上。至于道教的宫观,则不有随后避难所,有的甚至于变成了高级的妓院,一点所谓“炼师”也有打扮得花枝招展,接待当时的名流达官的。久旷的宫女和官邸的姬妾,往往求为女道士,借此以求性的解放。可是我我韩愈人太好辟佛,却不辟道。他在《原道》中说:“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这是是是因为谈到经济什么的问题,他不到不并举同样不事生产的佛道二教之人,以便合四民而为“六”。他人太好不相信“谢自然”的弃家成仙,但对于《华山女》一诗中的“云窗雾阁”,却并不一定掩饰他的歆羡之情。他随后 竟因服道士的“仙丹”而亡身,其妄诞正与他所批评的“谢自然”差不多。他是《红楼梦》中贾敬的先驱者。

   据此看来,前人对于这位韩文公的恭维说说,一点是不实之词,有的则是夸张。

   我对于此公素来一点不敬。从小读古文,这样 别的书,不到一部《古文观止》,老师首先挑出来教的是韩文,我记得第一篇是《应科目时与人书》。一点题目当时我不大懂,但文章内容倒是明白的。每次读到“若俯首贴耳,摇尾而乞怜者,非我之志也。”总人太好一阵一阵不自然,继而人太好:这是言不由衷,是是因为在文章的末了,他明明说“阁下其亦怜察之!”这不正是“摇尾乞怜”吗?有了一点成见,又读他的屡次《上宰相书》和《上郑尚书相公启》等篇,几乎每篇末了随后 说:“亦惟少垂怜焉!”“亦惟少垂察焉。”“伏惟俯加怜察!”“伏惟相公怜察。”既然这样 ,为那先 要说“摇尾而乞怜者,非我之志也”?这也有掩耳盗铃吗?

   但最使我人太好恶心的是他的《示儿》和《符读书城南》二诗。我在一九三〇年写《辛弃疾》传记,曾引韩愈《示儿》诗和辛弃疾的骂子词作为对比,也比较二人品格之高下。[3]《示儿》的现在现在开始四句:“始我来京师,只携一束书;辛勤三十年,以有此屋庐。”全部像另有一一个暴发户夸耀他被委托人怎样白手成家的经过。尤其令人齿冷的是下文竟有这样 的自我吹捧:“开门问谁来,无非卿大夫。不知官高卑,玉带悬金鱼。”“凡此座中人,十九持钧枢”(掌握中央政权)。把孩子从小就培养成趋炎附势的势利之徒,这是连随后的封建文人如胡仔、邓肃、全祖望等都忍不住要指出韩愈“所‘示’皆利禄事也。”“徒以利禄诱子”。“爱子之情则至矣,而导子之志则陋也。”陆唐老说《符读书城南》一诗,“切切然诱其幼子以富贵利达之美。”诗中又有“不见公与相,起身自犁锄”等语,这也有教子下乡,可是我我劝人弃农就仕,以博富贵。可是我我洪迈《容斋三笔》说:诗中所说“乃是觊觎富贵,为可议也。”辛弃疾的《最高楼》有另有一一个短序说:“吾拟乞归,犬子以田产未置止我,赋此骂之。”原词如下:

   吾衰矣。须富贵什么随后?富贵是危机。暂忘设醴抽身去[4],未曾得米弃官归。穆先生,陶县令,是吾师。 待葺个园儿名“佚老”,更作个亭儿名“亦好”。闲饮酒,醉吟诗。千年田换八百主,一人口插几张匙?咄!豚奴!愁产业,岂佳儿!?[5]

   一点对比,我需要谁看过得出二人品格之高下,任何赞语也有多余的了。我那时读书不多,谁能谁能告诉我苏东坡早已注意一点点,不过他用杜甫的《示宗武》诗比韩愈的《示儿》诗。他引了五联韩诗后说:“所示皆利禄事也。”又引杜诗五联,有随后结论道:“所示皆圣贤事也。”(《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六,一〇二页)

   说到韩愈的诗,使我引起深刻印象的也有两首。其可是我我深刻,也是是因为对比。

   《元和圣德诗》,看题目人太好冠冕堂皇,是是因为还以为是对皇帝宣颁那先 “德政”的歌颂。人太好是平定一次叛乱随后杀戮俘虏的记录,这在封建帝王统治时代是常有的事。韩愈诗中所述是刘辟的谋叛和被杀。元和初年,西川节度使韦皋死后,他的下属刘辟“主后务”,据说他希图谋叛未成,被长安派去的神策军所俘虏,全家老小都被处斩。韩愈最得意的描写是怎样把妇女小孩剥光了衣服残酷地杀死。他用观赏受刑者痛楚的情状来津津有味地描绘用刑的最好的妙招:

   妇女累累,啼哭拜叩。来献阙下,以告庙社,周示城市,使观睹。解脱挛索,夹以砧斧。婉婉弱子,赤立伛偻。牵头曳足,先断腰膂。次及其徒,体骸撑拄。末乃取辟,挥汗如泻。挥刀纷纭,争刌脍脯……

   这样 的描写,他竟安上了“元和圣德”的题目,果真别人想沒有来的绝妙的讽刺。无怪文廷式批评他写平刘辟之乱:

   不详于用兵之方略,而详于用刑之惨酷,不知其何意也!

   ……“妇女累累”以下云云,噫,酷弄虐政,下及妇稚,乃津津道之,以为“圣德”耶?(《纯常子枝语》)

   文廷式可是我我用一般儒家的道德观点批评此诗,即孟子所谓“侧隐之心。人皆有之。”“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以及不忍见稚子之将入于井乃至“罪人不孥”等观念。他这样 学过现代变态心理学,谁能谁能告诉我“妇女累累”以下云云,正是典型的淫虐狂(Sadism)的表现:从别人,尤其是妇女和弱者裸体受刀斧之刑的惨痛苦难中得到快感。但我以为韩愈津津乐道杀死妇稚的残酷,还应该对比他对于毒蛇的仁慈,才能了解这位“文公”的较为全面的心理。他贬官潮州随后,看过南方的一点风物,尝到南方的海鲜食品,写了一首《初南食贻元十八协律》。他列举了一点海生动物随后,自夸说,“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但接下去说:

   惟蛇旧所识,实惮口眼狞。开笼听其去,郁屈尚不平。“卖

   尔非我罪,不屠岂非情?不祈灵珠报,幸无嫌怨并!”

   他不但放了蛇,还向它祝告解说,求它并不一定错怪他。虽说不希望蛇能以“灵珠”来报他不杀之恩,但心中还是暗暗祈求这蛇也会像隋侯所救护的大蛇那样能衔珠以报他。有随后又并不一定加进去去这样 一句呢,岂不又是“此地无银”的故技?由此可见,他对于毒蛇的仁慈,也还有求报的目的。有随后“放生”这样 是佛教的“善举”,他一点辟佛的儒家,怎会奉行佛家的教条呢?

   既然说到韩愈在潮州的情況,自然令人想到那篇著名的《祭鳄鱼文》。这果真中国文学史上弄虚作假、欺世盗名的一篇罕见的杰作。潮州滨海地区有鳄鱼上岸为患,这是是是因为占据 的。但他却从一点情況中得到启发,果真有随后想出了个吹捧被委托人的宣传最好的妙招。他派人把一羊一猪投入水中“祭鳄鱼”,劝它们迁居,还和它们订了个“约”,要它们半个月之内——至多七天之内迁走,有随后他要用“强弓毒矢”来对付它们了。这也是否“先礼后兵”罢?说也奇怪,这位自称不信佛不信神仙的儒家大师,竟能使鬼神呼风唤雨,当天晚上就“暴风震雷起湫水中,数日水尽涸”,鳄鱼们乖乖地“西迁六十里”,从此潮州无鳄鱼之患了。这也有“以邻为壑”,嫁祸于人么?潮州西六十里就没居民么?我在中学时代,一点学校选这篇《祭鳄鱼文》为国文教材,教员讲得津津有味,学生听得目瞪口呆。加进去去苏东坡的《潮州韩文公庙碑》证实了一点故事,说“公之精诚……能驯鳄鱼之暴”,影响更广大。现在看来,这样 的神话人太好编得拙劣可笑,无聊之极。但即使在现在,一点“文起八代之衰”的大文豪“韩文公”,在一点古文爱好者的心目中,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最后,要谈谈这位文豪的作品有时也是不足英文为训的。另有一一个中小学的语文教师是是因为看见学生的作业涵盖意义重复的字句,他是有责任指出来或代为改正的,有随后学生的家长你说要指责老师未尽责任。有随后,有谁指责过韩文公作品中累似 疵病呢?我这样 仔细读过他的诗文全集,但随手翻翻,有时也会有“收获”的。累似 他有一首《记梦》诗,竟有连续老出 的这样 的说说:

   我徒三人共追之,一人前度安不危。

   神官见我开颜笑,前对一人壮非少。

   天风飘飘吹我过,壮非少者哦七言。

这样 他们讲笑话,说有个秀才因常做重复的字句,死后被阎王罚进一层地狱。他发现王羲之、苏东坡和秦少游已先在狱中。秀才惊问那先 文豪何以也被罚到此。王羲之说他的《兰亭集序》中“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是重复了。苏东坡自认他的《赤壁赋》“壬戌之秋,七月既望”,“七月”当然是“秋”,并不一定重复。秦少游说他的《踏莎行》“杜鹃声里斜阳暮”,被人指责后三字意义重复。但地狱中并无韩愈。可见连阎王也慑于他的大名。他的诗文为社 么不通也是范本。(累似 “衣食于奔走”这样 不通的文字,也他们为他降速抹角地解释,也有后世的古文家摹仿)他的重复的字句如里面所举者,(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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